汪晓艳
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中医院 242700
关键词 新安医学 汪机 固本培元 脾胃病
新安医学肇自北宋,盛于明清。明代新安医学进入兴盛时期,名医迭出,医籍宏富,取得了许多令世人瞩目的成就。祁门人汪机毕生研究医学,撰《石山医案》等医书13部76卷。他精于望诊、切脉,“治病多奇中”,“活人数万计”,被誉为明代四大医家之一。汪机师崇金元丹溪、东垣之学,但在学术上尊古而不泥古,在实践中辨证论治,提出了以“调补气血,固本培元”的治疗思想,这使自明以来出现的新安医药范畴的“培元派”后来发展为“固本培元派”。
汪机是新安医学“培元”派的开创者,他提出的“培补元气,营卫一气”的医学思想,有着深厚的文化背景,对当今中医学的发展具有重大的理论意义。其后,有医家汪副护,字天相,休宁城西人,师祁门汪机,专以扶元气为主,因改号培元,有著《试效集成》等书行世。孙一奎(1520-1600),字文垣,休宁人,为汪机再传弟子,注重元气之生生不息,自号生生子。对阴阳、宗气、营气、卫气、三焦、包络、命门、相火等理论颇多发挥。孙氏以命门为动气之所系,三焦为原气之别使,火为生生不息之机,而宗、营、卫、原之别,统关人身阴阳两气,而益以正气为宗,故倡“生命之运动在于气”。著《赤水玄珠》全集行世。吴正伦,字子叙,号春岩,明代歙县人,精于医,著《脉症治方》等书,至其裔孙吴楚,临证用药,多从培补,吴氏世家所谓“用温补而验者十之五六”。其后,尚有歙县人张柏、休宁人汪文绮、歙县吴鉴泉等,均重在温补培护元本。他们源于丹溪、东垣,而又别于朱、李之学,于新安医学中自成固本培元一派。
汪机理论的文化背景汪机医学思想产生的大文化背景是新安朱熹理学,小文化背景是金元四大家医学。汪机出生和行医的地方是徽州(又称新安),徽州是“程朱阙里”、“理学故乡”,从宋代以后,这一相对封闭的地区历代都十分重视儒学教育,尤其是注重《易》、《诗》、《书》以及《四书》等经典教育,府学、县学、社学发达,书院达54所
(康熙《徽州府志》)。汪机“早岁习春秋经,补邑庠弟子员。”从小受到新安理学的教育。汪机《自赞》说“心存仁术,主好儒书”,早年为儒生,后“弃去科举浮文,肆
力医家诸书,参以《周易》及先儒《性理论奥》而融会于一,皆余医所未闻也。”汪机对《周易》、程朱理学有很深的研究,“学足以溯河洛之趣,医足以逼岐黄之真。”易
学、理学的阴阳学说、太极学说、元气学说是汪机营卫学说、培元学说形成的文化背景。汪机30岁私淑朱丹溪,深受朱丹溪、李东垣学说的影响。以《内经》气血营
卫立论,沟通朱丹溪、李东垣之说,将朱丹溪的“阳有余阴不足”比作卫气和营气,又据李东垣《脾胃论》提出调理脾胃培补元气以扶正祛邪。汪机主张滋阴降火,但
不拘泥于朱、李,既批评徒泥“养阴”者,又批评东垣的“升阳辛散”观点,进而提出“调养气血,培补元气”的学术观点。其父汪渭说:“病当升阳,治法则从东垣;病
当滋阴,治法则从丹溪。不可南北异宜而不化。”故汪机在实践中辨证论治,从而形成自己“调补气血,固本培元”的医学思想。
汪机理论的学术价值
“培元”是新安医学的一大学术特证,汪机的“调养气血,培补元气”的思想是以其营气论作为理论基础的。汪机首倡“营卫一气”说,认为营与卫,异名而同
类,“人体有卫气和营气,卫气为阳,营气为阴,营卫皆一气能化。”“分而言之,卫气为阳,营气为阴。合而言之,营阴而不禀卫之阳,莫能营昼利关节矣;卫固阳也,
营亦阳也。故曰血之与气,异名而同类。”营与卫,好比月与日,“天之日月,皆在大气之中。分而言之,日为阳,月为阴;合而言之,月虽阴而不禀日之阳,则不能先
照而运行矣。”“营中亦有一阴一阳。朱子曰:水质阴而性本阳,可见营非纯阴矣。”阴不离阳,阳不离阴,营不离卫,卫不离营。这种观点是对《周易》“易有太极,是
生两仪”、乾坤二元归为太极思想的合理发挥。在临床实践中有很好的效应。
根据这一思想,汪机在临床上大量运用人参、黄芪以固本培元,“参芪气温,又能补阳,而亦补阴。”“参芪味甘,甘能生血,非补阳而何?”(《营卫论》)汪机的固
本培元的“本元”主要是后天脾胃之本元,脾胃为气血之源,“生命之运动在于气”,人参、黄芪功在补气,“是知人参、黄芪补气,亦补营中之气,补营之气,即补阴
也。可见人身之虚,皆阴虚也”。由此可见,汪机的“营气论”的理论基础正是基于“营卫一气”的学说。《名医类案》收集汪机的验案196例,其中用参芪者就有
125例,占64%。汪机的固本培元法广泛用于临床各科,其中特别提到灵活运用于治疗外科,“大旨主于调补元气,先固根本,不轻用寒凉攻利之剂。”(《外科理
例》)治疗梅毒,他认为“内则素有湿热,外则表虚腠疏……邪气乘虚而入”,其治法,“湿胜者,宜先导湿……表虚者补气,里虚者补血,表里俱虚先补气血。”其立方
遣药以三黄(黄柏、黄连、黄芪)苦寒之剂加培补气血之剂治之,以达到祛除三焦温热进而扶正培元的目的,这是对固本培元法的灵活运用。
汪机培元固本思想集中反映了中医学的治疗特征。现在有医家提出,中西医学的区别,从本体论上说,中医是元气论,西医是原子论;从医学目的和手段
上说,中医在于用药物及多种医疗手法激发人体的自我组织、自我康复能力,西医在于用药物替代人体的自我组织、自我康复能力。汪机所注重的“元气”实际上
就是人体的这种自我康复能力。汪机擅用参芪,以发挥补气、补阴、生血、补脾胃之功能,实际上就是呵护进而激发人体的自我组织、自我康复能力。人体是一个
复杂系统,无论什么部位有了病,只要具有这种自我组织、自我康复能力,就可以得到痊愈,汪机用培元法治疗各科疾病获得显效,就是证明。中医的整体观这一
根本思想,对现代医学是一个重要的补充,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
治病求本当从脾胃
脾胃之盛衰与人体健康是休戚相关的。“人之胃气受伤,则虚证峰起”,“内因之症,多属脾胃虚弱”。甚至某些外感疾病也是由于脾胃虚弱,元气不足而引起,
“六淫外侵而见诸症,亦因其气内虚而外邪乘袭”突出显示了脾胃之盛衰在发病学上的重要作用。根据《内经》“治病必求其本”的指导思想,在临证治病时重视以
治本为原则,尤强调以胃气为本。认为脾胃为五脏之根蒂,人身之本源,脾胃一虚则诸症蜂起,因而“人以脾胃为本,纳五谷津液,其清者入营,浊者入卫,阴阳得此
是谓橐龠,故阳则发于四肢,阴则行五脏,土旺四时,善哉乎万物,人得土以养百骸,身失土以枯四肢”。《内经》亦云:外邪为阳,内伤为阴,外邪致病多属在胃,内
伤致病多属脾。同时指出:在阳者多从热化,在阴者多从寒化。同时,其他疾病常兼脾胃,而脾胃之病,又会涉及全身。所以脾胃及中气之盛衰,又决定着其他疾
病的病理变化和转归及预后。脾胃自古就被誉为“后天之本”,研习周易之人,都知八卦排序,以土为先。土为万物之母,非土不能生物,惟土旺则万物昌盛,人体
诸脏才能得到滋养,生气才能盎然勃发。
脾胃病的中西医论
历代医家均重视对脾胃病的治疗,脾胃为病,主要有内伤和外感之别,内经已有详论。但临床之中,内伤最多,更兼外感。当然这里所言之外感,并不是指感
冒,主要包括“饮食不洁”所引起的疾病,即今日西医所谓之消化道感染或胃肠炎等。以西医病名而言,它包括:食道各类疾病,膈肌、胃肠等痉挛、急慢性胃肠炎,
上消化道出血,胃扩张或下垂,胃肠神经官能症,十二指肠综合征等等。而中医的诊断,以胃脘痛或脘腹痛而言,大概分为:感热而痛,感寒而痛,寒热胜复而痛,
肝脾不调而痛,胆胃不和而痛,气血虚衰而痛,湿热闭结而痛,有虫而痛,饮食积聚而痛,痰瘀夹杂而痛,肿瘤症瘕而痛等等。所以脾胃类杂病甚多,效果往往不佳
且易复发,是临床上慢系疾病较多的一个系统,长期困绕着临床医生。
在内经及仲景学说的基础上,后人认识到,中焦的气机运化,是一个整体,随着中焦的健运,人体的清阳和浊阴,都能随着气机而升降。在今日的西医病理生
理学中,不管肝胆或脾胃病,都是以其局部解剖学位置的病变而立论。有的病,套用一些中医方剂治疗,是有一定范围和程度上的效应的。然而更高层次来看,如
果脱离了中医学本质理论及其辨证论治基础,是不能深入地得到治疗。因为中医学最注重的是人整体的宏观医学理论。中医常讲,见病知机,这一个“机”字,既
包含着人体本身之生机和气机,也包含着病理变化中病人疾病变化的病机。这在中医诊断学中是非常重要的环节。故此,除了要诊断病变部位的病情变化之外,
更要参合人的一身,特别与其有着中医论述的生理论所涉及的变化,最后综合起来诊断患者的疾病。以胃病来说,胃腑本身有寒、热、气、血、积聚、痰瘀、寄生虫
等病因外,我们还要注意到胃的生理功能在体、用上的病理变化,更要进一步查看其他消化腺的分泌指数正常与否,以及密切相关脏腑的气血运行功能变化。当
然,与脾胃病最为密切关系的,仍然是肝胆二经及其脏腑,以及相关连的胰腺等。如有的患者,长期胃痛,结果检查,是胆道疾病,结果胆病治愈,胃病好了。反过
来,临床上大凡胆汁或胰岛素分泌失调的患者,未有一个不存在胃脘痛病变的。如糖尿病患者,如果单纯补充胰岛素,加上平时少食糖类食物,则效果较差。如肝
胆有病,只注重降低肝转氨酶指数,则病情反复迁延难愈。仲景早在二千年前已提出了《肝病实脾》的辨证论治方法: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的辨证治则。
这虽是两千年前的总结,但却开创了治未病思想。所以,我们认为汪机的学术思想对脾胃病的治疗是治未病思想的补充。进一步说,人们在论治脾胃病时,虽表
现为肝胆有病,其气机不能起到“阳输阴布”的传化作用,从而致脾胃之输布、升降、运化等功能失调而痞胀嗳气,胁痛隐隐。若只知肝胆互为表里,或仅知其少阳
经气的出入枢机,而不明脾胃正是以“脾主升清,胃主降浊”的生理功能同居中焦,临床证治又不知升降浮沉,出入开阖,仅只用清淡一法,效果则不佳。故脾胃
杂病中,中医治疗仍以固本培元为主,培补脾土为要。
临床运用
1 肠易激惹综合征
临床表现为频繁的慢性腹泻,通常认为多是肝邪犯脾所致,且又因小肠主营,亦属脾家,故治疗重用益气健脾,如参苓白术散等常获显效。
2 臌 胀
属肝经,初起多为肝郁脾虚,久则湿热郁阻,肝肾阴亏,若从清利湿热,活血化瘀治,虽有微效,但患者往往病程迁延,若知该病初起时即夹脾虚之症,迁延日
久,脾气更伤,一实两虚,元气何存?故选方必注重生生之气,参佐健脾益气,甚至重剂投用,如此才可镇守中宫,匡复本元。故选方多为脾肾双补类。
3 消渴病
多消渴善饥,脚弱小便白浊,汪机称之为“脾瘴证”,其用甘温助脾,甘寒润燥方,方中多用黄芪(甘、微湿入脾,补气升阳),山药(甘平,益气养阴,补脾肺肾),
两药配伍,脾之气阴得补。
4 久痢不止
以腹痛,里急后重,发热,脉细弱而数者,临床多以清热解毒、止痢为主治,往往效果不佳。但汪机认为“此肠胃下久而虚也,医用寒凉愈助降下,病何由而
安?”经云:“下者举之,其治此病之法欤,遂以参术为君。”故多主张先用黄芪、白术、益气以培土,待胃气渐复,再辨寒热以除痢。
收稿日期: 2008-07-07 责任编校:张玉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