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心悟》之“法方对应”浅析

李浩梁琳

【摘要】《医学心悟》一书体现了作者程钟龄扎实的理论功底和丰富的临床经验，被历代医家奉为中医入门必读之书。本书首次将中医治法归纳为八类，称为“医门八法”，并对八法的基本概念、适用范围、临床应用做了详细阐述。试对八法治病的规律进行总结，并提出“法方对应”的概念。

【关键词】《医学心悟》；医门八法；法方对应；临床应用

 

《医学心悟》为清代名医程钟龄的代表作，该书总结了作者30年业医心得，融汇了《内经》《难经》《伤寒论》及历代名医精华编写而成。该书在理法方药各个方面均有所创新，如创制了八纲辨证体系，首创八法治病，并且自创许多行之有效的方剂，如止嗽散、半夏白术天麻汤等。程氏论述八法时，每一法都给出了代表方剂，应用八法对方剂进行归类，临床诊病时根据辨证归纳出治法，就可以依据治法选方用药，这种治疗模式我们称之为“法方对应”。笔者试从八法的由来、定义、应用及代表方剂等几个方面对八法和方剂之间的对应论述如下。

1八法的由来

程钟龄首创“医门八法”，将中医治法归纳为八类，使中医治法得到了充实和发展。在《医学心悟・医门八法》一文中，作者论述了八法的具体内容及由来“：论病之情，以内伤外感四字括之。论病之情，则以寒、热、虚、实、表、里、阴、阳八字统之。而论治病之方，则又以汗、和、下、消、吐、清、温、补八法尽之。盖一法之中，八法备焉，八法之中，百法备焉。病变虽多，而法归于一。此予数十年来，心领神会，历试不谬者。”故八法是对程氏数十年临床经验和习医心得的总结，并经过其反复的临床验证，历试不谬。程氏将纷繁复杂而灵活多变的中医治法归纳为汗、和、下、消、吐、清、温、补八种方法，对治法的临床应用起到提纲挈领的作用。

2八法的定义

在对八法的具体论述中，程氏提出了各法的基本概念。如：汗者，散也，邪在皮毛者，汗而发之；伤寒，其在半表半里者，惟有和之一法焉，仲景用小柴胡汤加减是已；下者，攻也，攻其邪也，病在里，则下之而已；消者，去其壅也，脏腑筋络肌肉之间，本无此物而忽有之，必为消散，乃得其平；吐者，治上焦也。胸次之间，咽喉之地，或有痰食、痈脓，法当吐之；清者，清其热也，脏腑有热则清之；温者，温其中也，脏受寒侵，必须温剂；补者，补其虚也，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精气夺则虚，虚者补之。

3八法的适用范围

程氏对八法的适用范围做了详细的论述，每法均列出当法不法、不当法而法、当法而妄法、当法不可法而又不可以不法、法之不得其法以误人等不同情形，详加论述[1]。

以和法为例，邪在半表半里，唯有和之一法焉，仲景用小柴胡汤加减是已。病当耳聋胁痛，寒热往来之际，应用柴胡汤和解之，而或以麻黄、桂枝发表，误

矣；或以大黄、芒硝攻里，则尤误矣；又或因其胸满胁痛而吐之，则亦误矣，此为当和而不和者。如病邪在表，未入少阳，误用柴胡，谓之引贼入门；邪已入里，燥渴谵语诸症丛集，而医者仅以柴胡汤治治，则病不解；至于内伤劳倦、内伤饮食、气虚血虚、痈肿瘀血诸症，皆令寒热往来，似疟非疟，均非柴胡汤所能去者，所谓不当和而和者。伤寒之邪，偏于表者则寒多，偏于里者则热多，而用药须与之相称，庶阴阳和平而邪气顿解，否则寒多而益其寒，热多而助其热，药既不平，病益增剧，此即当和而和，而不知寒热之多寡者。另外还有当和而和，而不知禀质之虚实者；有当和而和，而不知脏腑之燥湿者；有当和而和，而不知邪之兼并者。

4八法的临床应用

在论述八法当法不法，不当法而法，当法而妄法，当法不可法而又不可以不法，法之不得其法以误人的时候，程氏不仅在理论上做了分析，还举出了不少临床常用的方剂。下面对各法的临床应用做一下总结。

4.1汗法的临床应用

病不可汗，而又不可以不汗，应于理中汤去白术而加汗药，保元气而除病气。又热邪入里而表未解者，仲景有麻黄石膏之例，有葛根黄芩黄连之例，是清凉解表法也。太阳证脉沉细，少阴证反发热者，有麻黄附子细辛之例，是温中解表法也。又少阳中风，用柴胡汤加桂枝，是和解中兼解表法也。阳虚者，宜补中发汗，可用补中益气汤加解表药；阴虚者，宜养阴发汗，可用芎归汤加解表药，挟寒者，皆宜温经发汗；伤食者，皆宜消导发汗。感重而体实者，汗之宜重，麻黄汤；感轻而体虚者，汗之宜轻，香苏散。对于三阳合并或并病，程氏又提出分经而治，太阳无汗，麻黄为最；太阳有汗，桂枝可先，葛根专主阳明，柴胡专主少阳。汗法不仅指发汗，还指使病邪由肺卫而解。可见只要病变以肺卫表邪为主，即使兼夹少阳证或是阴虚、阳虚、伤食等情况都可以应用汗法。程氏以发汗退热和敛汗退热为例，主张寻求病因治疗汗出过多“，出汗有由，治得其宜，汗自敛耳”。风伤卫自汗出用桂枝汤和营卫、祛风邪；里热熏蒸令人汗出则用白虎汤清解里热，若是邪已结聚，不大便者，则用承气汤下之，热气退而汗自收矣。发散太过，汗多亡阳，身动欲擗地者，真武汤主之，此方还治疗中焦脏寒冷汗自出。少阳证又见头微汗出，或盗汗，用小柴胡汤，水气病头汗出者用小半夏加茯苓汤。虚人自汗、盗汗则以补止汗，用归脾、补中、八珍、十全等剂，按法而用，各尽其妙，而后即安。最后，程氏提出了汗法的原则“：汗之必中其经，必得其药，知发而知敛”可见程氏的汗法与现在的汗法不用之处在于包括发汗和敛汗两个方面，而现在提起汗法大多只是指发汗解表。且由里证引起的汗出过多，可以使用清法、消法、温法、补法等来止汗。

4.2和法的临床应用

程氏主张和法用小柴胡汤加减，再根据兼夹的症状，加用不同的药物。若邪在少阳，而太阳、阳明证未罢，是少阳兼表邪，用柴胡汤加表药，如仲景的柴胡桂枝汤。如邪在少阳而兼里热，有便闭、谵语、燥渴之症，小柴胡汤中要加里药，如柴胡加芒硝汤。和法在临床上应用特别广泛。徐宜兵认为：寒热并用谓之和、攻补兼施谓之和、调理气血谓之和、平衡阴阳谓之和[2]。而和法又易与他法联合应用，如“有清而和者，有温而和者，有消而和者，有补而和者，有燥而和者，有润而和者，有兼表而和者，有兼攻而和者。和之义则一，而和之法变化无穷焉”。

4.3下法的临床应用

下指里有实邪，尤其是燥屎素食内积，用泻下通腑的方法来驱除病邪。代表方为仲景承气类方剂。大承气汤适用于痞满燥实具有之症，仅痞满而未燥实可用泻心汤，痞满兼燥而未实者，用小承气汤，燥实在下而痞满轻者，用调胃承气汤。太阳伤风，误下而传太阴以致腹中大实痛者，用桂枝汤加大黄，解表兼攻里。邪从少阳来，寒热未除，用大柴胡汤，和解之中兼攻里。至于结胸证、水停胁下或下焦蓄血证，俱属有形实邪结聚在里，也用攻下或攻逐水饮的方法治疗。

4.4消法的临床应用

《内经》有云：“坚者消之”。消者，去其壅也。攻病之药，皆损气血，不可过也，故消法常与补法并用，消补兼施来治疗虚实夹杂之病。消法的使用范围非常广泛，程氏未给出具体的方剂，但是他论述了消法的适用范围，由气血、食积、停痰、蓄水、痈脓、虫蛊、痨瘵等引起的积聚，以及痃癖、瘕、七疝、胞痹、肠蕈、石瘕，以及阴蚀、阴挺下脱、痔漏、悬痈、脏毒等。

4.5吐法的临床应用

吐指涌吐上焦痰涎、痈脓。如缠喉、锁喉诸证，为风痰郁火壅塞喉间，不吐则胀闭难忍。饮食、水饮停于胸膈部位，阻塞清道，胀满疼痛，脉滑而大，用瓜蒂散与橘红淡盐汤，痰以二陈汤，用指探喉中而出，体质虚弱的，用桔梗煎汤服下。程氏治疗寒痰闭塞，厥逆昏沉有经验方：半夏、橘红各八钱，浓煎半杯，和姜汁成一杯，频频灌下，痰随药出，随灌随吐，随吐随灌，一会

儿痰开药下，患者即苏。治疗风邪中脏将脱，病人张口痰鸣，声如拽锯，溲便自遗，用大剂量的参、附、姜、夏，浓煎灌服，痰随药出，胸膈流通，其人渐苏，用人参善后。风痰热闭，用牛黄丸；颈痈内攻，药不得入，用苏合香丸。风热不语灌服解语丹，中暑不醒用消暑丸。这些丸药现在临床一般很少用于危重急症了，但是在医疗条件不好的偏远地区，仍然可以用之备急。

程氏认为“因证用药，随药取吐，不吐之吐，其意更深”，上面讲的都是吐药涌吐，不吐之吐如朱丹溪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妊娠妇女转胞，小便不通，随服而探吐，得小便下利，这是以吐法来通小便。现在的医生往往不再使用吐法，大家常提的汗、下、吐3法只用汗、下2法，吐法不再尝试，以至于病人有时候自发的呕吐本应该是顺证都被当成了逆证，医生不分情况而急忙止吐，往往酿成坏证。所以，止吐还是要多斟酌一下，甚至要借着病势应用涌吐药来驱邪外出。

4.6清法的临床应用

清，指的是清热。病理之热有实热和虚热之分，火有外感之火和内伤之火之分。外感之火有：风寒外束而火热内郁，则火郁发之；暑热伤气，则补而清之；湿热熏蒸，酿生火邪，则或散、或渗、或下而清之；燥热之火，则清而润之；食积化热，消而清之，食去火自清；伤寒传入胃腑，热势如蒸，自汗大渴，用白虎汤之类；阳盛拒阴，凉药不入，可在药中加入姜汁反佐凉药，即寒因热用。内伤之火致七情郁结，用越鞠丸开六郁，或用逍遥散调理肝气，肝主疏泄气机，肝气调畅则诸气调达。

清法的应用要注意“量人而用”，对于素有阳虚虚寒的人，或者体质虚弱，或是产后、病后的人，要注意凉药的用量，防止过用生寒。“夫以大热之证，而清剂太微，则病不除。微热之证，而清剂太多，则寒症即至。但不及尤可再清，太过则难医药”。热病用了清热法热还不去的，是因为无水，无水则寒之不寒，应当滋阴壮水，尤其是壮肾水，壮水之主以消阴翳。程氏总结说“：大抵清火之药，不可久恃，必归本于滋阴。”所言甚有道理。

4.7温法的临床应用

温法是使用温剂祛除脏腑经络的寒邪。外寒中人之初若用辛温发汗法可直接驱邪外出，若直中人体阴经，则会出现“恶寒厥逆，口鼻气冷，或冷汗自出，呕吐泻痢，或腹中急痛，厥逆无脉，下利清谷”等种种寒症，寒湿浸淫四肢筋脉，发为痛痹，也应当温散。冬令伤寒，则温而散之；冬令伤风，则温而解之；寒痰壅闭，则温而开之；冷食所伤，则温而消之；暑月纳凉饮冷，暴受寒侵，亦当温之；体虚挟寒，温而补之；寒客中焦，理中汤温之，寒客下焦，四逆汤温之。阴盛格阳者，用白通汤加人尿猪胆汁反佐。真虚挟寒，命门火衰，要补益心肾。使用温法要因时制宜，盛夏之月，温剂宜轻，时值隆冬，温剂宜重。

4.8补法的临床应用

虚者补之。阳虚不补则气日虚，阴虚不补则血日耗。大虚之证、精神浮散，使用养荣汤、归脾汤的同时要加收敛的药物收摄元神。阴虚火亢者，要滋水以泻火，而不可过用苦寒。气主温煦，血主濡润。补气的基本方为四君子，凡一切补气药，皆从此出；补血的基本方为四物汤，凡一切补血药，皆从此出。补血要分清是血热出血还是血寒出血，使用的方剂是不同的。使用补法的时候要注意开阖和缓急。程氏总结“天地之理，有阖必有开；用药之机，有补必有泻”，例如补中益气汤用参芪，必用陈皮以开之，六味汤用熟地，即用泽泻以导之。古人用药，补正必兼泻邪，邪去则补自得力。补法可以分具体情况与攻法、清法、温法等合用。从补五脏的角度来看，尤其注意补脾肾，因两者为先后天之本“，皆为根本，不可偏废”。最后作者提出“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精补，精补不如神补。”节饮食，惜精神，用药得宜，病自然会痊愈，这与我们中医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思想是不谋而合的。现在的社会风气是人人皆虚，人人皆补，岂不知最好的补药在于自己对精神的调养，保持良好的心态，在紧张的生活中学会自我调适和减压，就是对身体和心灵最好的补药。综上所述，程氏不但将治法归纳为八法，而且详细分析了每一法的类方。掌握了八法的代表方剂和类方，在诊病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依据方从法出、法方对应来确定方药。假若能得程氏真传，则必获奇效，正如本书《自序》[3]中所言“二三子读是书，而更加博览群言，沉思力索，以造诣于精微之域，则心如明镜，笔发春花，于以拯救苍生，而药无虚发，方必有功。”

参考文献

[1]方向明《.医学心悟》学术思想探讨[J].中医文献杂志，2007，2:22.[2]徐宜兵.诸法并重“和”为总则[J].吉林中医药，1996，3:3.[3]程国彭.医学心悟[M].天津：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1999.作者简介：李浩，男，46岁，医学博士，主任医师。研究方向：老年心脑血管病研究。

（收稿日期：2011-0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