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斐 福建中医学院中医系(福州350108)
摘要:《医宗金鉴》是清政府组织编纂的一部大型医学丛书,它的第一分册中的《订正仲景全书・金匮要略注》,研究《金匮要略》不仅系统全面,而且很有特色。它对《金匮要略》的编写体例进行重新编次;对错漏条文,进行大胆的删补改移;对《金匮要略》的一些条文、名词、方证等,《医宗金鉴》有其独特的解释。
关键词:《医宗金鉴》;《金匮要略》;文献学
doi:10.3969/j.issn.1003-8914.2009.12.012 文章编号:1003-8914(2009)-12-2252-03
《伤寒杂病论》自东汉张仲景著书,经北宋林亿等校定后始一分为二,成为《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二本书。由于《金匮要略》其文辞古奥,言简意赅,语法多样,初学者不易理解。《医宗金鉴》[1]刊行于清乾隆七年(公元1742年),是当时清政府组织编纂的一部大型医学丛书。该书编辑之时正值国力鼎盛的乾隆时期,乾隆务求标榜文治,下谕太医院“尔等衙门该修医书,以正医学”,并先后由大学士鄂尔泰、和亲王弘昼督办,吴谦等人编著。由于本书的内容,切合实际,简明扼要,因此,二百多年来,一直作为广大中医初学者的必读书而广为流传。原书共90卷,《订正仲景全书・金匮要略注》系其一部分,原书卷次18~25卷。
《医宗金鉴》编者认为“《伤寒论》论伤寒,《金匮要略》论杂病,乃仲景全书。《伤寒论》得成无己创注,续者五十余家,故得昌明宇内;《金匮要略》人罕言之,虽有赵良、徐彬等注释,但其文义古奥,系千载残编错简,颇多疑义,阙文亦复不少,承讹袭谬,随文蔓衍,宜后人视为迂远,束诸高阁”。《医宗金鉴》本着科学的精神,对《金匮要略》其失次者序之,残缺者补之,博采群书,详加注释”其目的是“俾二书并行于世,庶后之业医者,不为俗说所误,知仲景能治伤寒,未尝不能治杂证也。”吴谦等订正《伤寒论》后,紧接着即订正了《金匮要略》。
1 对整体体例,略作变动
《医宗金鉴》中的《订正仲景全书・金匮要略注》一书之顺序为“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第一,痉湿病脉证并治第二,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证并治第三,疟病脉证并治第四,中风历节病脉证并治第五,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第六,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并治第七,奔豚气病脉证并治第八,胸痹心痛短气病脉证并治第九,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并治第十,五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治第十一,惊悸吐衄下血胸满瘀血病脉证并治第十二,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三,消渴小便利淋病脉证并治第十四,水气病脉证并治第十五,黄疸病脉证并治第十六,呕吐哕下利病脉证并治第十七,疮痈肠痈浸淫病脉证并治第十八,趺蹶手指臂肿转筋阴狐疝蛔虫病脉证并治第十九,妇人妊娠病脉证并治第二十,妇人产后病脉证并治第二十一,妇人杂病脉证并治第二十二,杂疗方第二十三,禽兽鱼虫禁忌并治第二十四,果实菜谷禁忌并治第二十五”。与原著《金匮要略方论》[2]一书之顺序略有不同之处。
2 对编写体例,重新编次
篇中逐条之顺序是仿《医宗金鉴》中的《订正仲景全书・伤寒论注》的“首经文,次注释,次集注,次方药,次方解集解,其经文有缺误者,则加辨论于经文之下,以按字冒之,其于本条互相发明,而非专论本条者,加辨论于本注之后,亦以按字冒之,此逐条之次第也。俾后学了然心目,易于融会贯通。”《医宗金鉴》金匮要略部分就是按照这个体例编写的。
3 对错漏条文,删补改移
《金匮要略》是《伤寒杂病论》的杂病部分。从东汉《伤寒杂病论》成书,到北宋王洙发现《伤寒杂病论》的节略本,及至林亿校订,将其杂病部分编为《金匮要略方论》简称《金匮要略》,历经多年,错漏难免。《医宗金鉴》本着科学的精神,采取“其失次者序之,残缺者补之,博采群书,详加注释”的方法,对《金匮要略》的内容多处作了“删”、“补”、“改”、“移”,并加按与注以明之。该删则删,《医宗金鉴》认为凡属衍文的即该删之。
如《金匮要略・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第一》“问曰:寸脉沉大而滑,沉则为实,滑则为气。实气相搏,血气入脏即死,入府即愈,此为卒厥。何谓也?师曰:唇口青,身冷,为入脏,即死;如身和,汗自出,为入腑,即愈”。《医宗金鉴》认为“寸脉沉大而滑,沉则为实,滑则为气,实气相搏”之十八字,文理不顺,衍文也,当删之。又如《金匮要略・痉湿病脉证并治第二》“太阳病发热无汗,反恶寒者,名曰刚痉。”《医宗金鉴》认为刚痉即属太阳伤寒表实发痉,则必具备太阳伤寒表实证的特征“恶寒”,而无需言“反”,故认为“‘反恶寒’之‘反’字,衍文也”,当删之。
该补则补,《医宗金鉴》认为凡属有方缺症、有证无方、漏字等,即该补之。如《金匮要略・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第一》“夫诸病在脏,欲攻之,当随其所得而攻之,如渴者,与猪苓汤。余皆仿此。”《医宗金鉴》认为,仅据如渴者”此症,未必宜猪苓汤。据《消渴小便利淋病脉证并治第十四》“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既言“与猪苓汤”,则必具“小便不利”此症,故加按:“如渴者之下,当有‘小便不利’四字,必传写之遗也”,当补之。又如《金匮要略・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并治第十》“腹满时减,复如故,此为寒,当与温药。”此条是论虚寒腹满的辨证与治法,但并未给出具体的方药。而《伤寒论・辨太阴病脉证并治全篇》“发汗后,腹胀满者,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主之”,《医宗金鉴》认为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是治“太阴里虚之胀满”之方,因而认为此“温药”应是“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按]:“此篇无治虚寒腹满之方。当与温药之下,当有‘宜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主之’十四字,必是脱简,阅《伤寒论・太阴篇》自知”,当补之。并[注]:“此承上文,互详其证,以明其治也。腹满便难,脾实病也,今腹满而不便难,脾虚病也。且腹满有时而减,有时复如不满,乃虚寒也,当与温药主之。以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消满散寒,缓中降逆补虚,乃治虚满之法也。”《金匮要略・消渴小便利淋病脉证并治第十四》“趺阳脉浮而数,浮即为气,数即消谷而大坚”,该条是以脉象来论述中消证见消谷善饥、大便坚硬之病机。《医宗金鉴》认为“‘而大坚’句不成文,‘大’字之下当有‘便’字,必是传写之遗”,当补之。并[注]:“趺阳,胃脉也。胃脉浮盛,按之而数,为胃气热,故善消谷也。火盛消谷,则大便必坚”……。
该改则改,《医宗金鉴》认为凡属讹字、医理不通等,即该改之。如《金匮要略・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并治第七》“大逆上气,咽喉不利,止逆下气者,麦门冬汤主之。”《医宗金鉴》认为本条是论肺胃阴虚,虚火上逆证,因而“大逆上气”之“大”字,当是“火”字,两字因形近而讹。[按]:“大逆上气之‘大’字,当是‘火’字,文义病药始属,必是传写之讹。”又如《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第六》“人年五六十,其病脉大者,痹侠背行。若肠鸣、马刀、侠瘿者,皆为劳得之。”《医宗金鉴》认为瘰疬属虚劳,而瘿病不属虚劳,故“瘿”字应改为“瘰”字。[按]:“……侠瘿之‘瘿’字,当是‘瘰’字。每经此证,先劳后瘰、先瘰后劳者有之,从未见劳瘿先后病也,必是传写之讹。”再如《金匮要略・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三》“支饮胸满者,厚朴大黄汤主之。”《医宗金鉴》认为“胸满”之“胸”字应改为“腹”字。[按]:‘支饮胸满’之‘胸’字,当是‘腹’字,若是胸字,无用承气汤之理,是传写之讹。”并[注]:“支饮胸满,邪在肺也,宜用木防己汤、葶苈大枣汤;支饮腹满,邪在胃也故用厚朴大黄汤,即小承气汤也。”
该移则移,《医宗金鉴》认为凡属提纲条文则该移至篇首;文义不属、医理不通等条文,亦该移之。如《金匮要略・痉湿病脉证并治第二》“病者,身热足寒,颈项强急,恶寒,时头热,面赤,目赤,独头动摇,卒口噤背反张者,痉病也。若发其汗者,寒湿相搏,其表益虚即恶寒甚。发其汗已,其脉如蛇。”《医宗金鉴》认为此条应作为痉病的第一条,[按]:“诸家以刚、柔二痉,列为首条,今以此为第一条者,盖刚、柔之辨,俱从此条分出。痉病之最备者,宜冠诸首。再痉病也之下,‘若发其汗……’六句,与上文义不属,与后之十一条中‘为欲解,脉如故,反伏弦者痉’句,文义相属,宜分于彼。”
《医宗金鉴》编者除了在各篇章中正讹补缺外,还特地设置了卷二十五“正误存疑篇”,将《金匮要略》全书中需要正误的内容,都汇聚在此篇中,并加以详细论述,便于读者查阅。
4 对内容解释,见解独特
对《金匮要略》的一些条文、名词、方剂配伍等,《医宗金鉴》有其独特的解释。
条文的解释如《金匮要略・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第一》“师曰:吸而微数,其病在中焦。实也,当下之即愈虚者不治。在上焦者,其吸促;在下焦者,其吸远。此皆难治。呼吸动摇振振者,不治。”《医宗金鉴》认为“吸促”应改为“吸远”,“吸远”应改为“吸促”。并[注]:“此承上文,言喘分三焦,有可治、不可治之辨也。喘,肺病也,肺主气,司呼吸,故以呼吸气促,谓之喘也。若呼吸气均促,是病在呼吸,阻升降之气也,故知喘在中焦也呼之气促,吸之气长,病在呼,呼出心与肺,故知喘在上焦也;呼之气长,吸之气短,病在吸,吸入肾与肝,故知喘在下焦也。喘之实者,谓邪气盛,则实也,中实,则必腹满便硬,当下之,可治也。喘之虚者,谓正气夺则虚也,中虚,则必腹软便滋,不堪下,难治也。若喘而呼吸动摇,振振不能擎身者,则为形气不相保,勿论虚实不治也。曰吸而微数,数即促也,促即短也,远即长也。吸不言呼,略辞也,犹言呼吸均短,呼短吸长,吸短呼长也。”又如对《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第六》“五劳极虚,羸瘦腹满,不能饮食。食伤、忧伤、饮伤、房室伤、饥伤、劳伤、经络营卫气伤,内有干血,肌肤甲错,两目黯黑,缓中补虚,大黄虫丸主之。”《医宗金鉴》认为“缓中补虚”四字,当在不能饮食之下。并[注]:“五劳所伤,久之令人极虚羸瘦,腹中虚满,不能饮食,宜缓中补虚,如前之建中等方也。原其所伤之道,不止过劳伤气,房室伤精也,即饮食伤胃,饥过伤脾,渴过伤肾,忧思伤心,罢极伤肝,过言伤肺,皆令人经络营卫气伤。是以劳热煎熬,内有干血,故肌肤不润,甲错如鳞也。两目不荣,黯黑不明也。似此干血之证,非缓中补虚之剂所能治,故主以大黄虫丸,攻热下血,俾瘀积去而虚劳可复也。”
名词的解释如《金匮要略・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证并治第三》《医宗金鉴》对“狐惑”的解释为“狐惑,牙疳、下疳等疮之古名也,近时惟以疳呼之。下疳即狐也,蚀烂肛阴;牙疳即惑也,蚀咽腐龈,脱牙穿腮破唇。”又如《金匮要略・妇人杂病脉证并治第二十二》“妇人陷经漏下,黑不解,胶姜汤主之”,《医宗金鉴》对“陷经”的解释为“陷经者,谓经血下陷,即今之漏下崩中病也。”并引李曰:“陷经漏下,谓经脉下陷,而血漏下不止,乃气不摄血也。黑不解者,瘀血不去,则新血不生,荣气腐败也。然气血喜温恶寒,用胶姜汤温养气血,则气盛血充,推陈致新,而经自调矣。”再如《金匮要略・惊悸吐衄下血胸满瘀血病脉证并治第十二》“下血,先便后血,此远血也,黄土汤主之。下血,先血后便,此近血也,赤小豆当归散主之。”《医宗金鉴》对“远血”、“近血”的解释为“先便后血,此远血也,谓血在胃也,即古之所谓结阴,今之所谓便血也。先血后便,此近血也,谓血在肠也,即古之所谓肠为痔下血,今之所谓脏毒、肠风下血也”。这些解释独到且精辟,值得后世医家参考。
对《金匮要略》的一些方剂配伍,《医宗金鉴》也有其独特的见解,如《金匮要略・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三》“病者脉伏,其人欲自利,利反快,虽利,心下续坚满,此为留饮欲去故也,甘遂半夏汤主之。”甘遂半夏汤方中甘草与甘遂相反,《医宗金鉴》对“甘遂半夏汤”配伍解释为“方中反佐甘草以激之,意在所向无前,即潜伏难攻,水结未有不破者;因自下利,故又佐芍药以约束之,防胜后穷追不止也。”
《医宗金鉴》对《金匮要略》的注释确有其独特之处,是后人学习和研究《金匮要略》的一部很好的参考书。
参考文献
[1] 清・吴谦.《医宗金鉴》[M].2版.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3:30.
[2] 汉・张机.《金匮要略方论》[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56:50.
作者简介:江月斐(1972―),女,福建,副教授,医学博士,主要从事《金匮
要略》的教学及相关研究工作。
(本文校对:李奕祺 收稿日期:2009-06-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