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健1,郭丽娃2
(1・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医杂志》,北京 100700; 2・首都医科大学中医药学院,北京 )
关键词:名医类案;心身医学
中图分类号:R24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3250(2007)04-0261-01
由明代医学家江编辑、其子增补而成的《名医类案》,是中国医学史上一部较有影响的医案类著作。据史料载,江,字廷莹,安徽歙县人。早年因病弃儒学医,为“宣明往范,昭示来学”,历时二十载,编撰《名医类案》12卷,草创未就,后由其子补撰成书面世。该书采录从汉至明著名医家验案,间附作者个人评议,在其所收中医内、外、妇、儿等科多种病证中,有不少中医心身医学方面的记载,本文拟对书中相关内容做一初步探讨。
1 心身疾病的病因
中医所谓心身疾病,通常是指人体因精神情志因素而导致的脏腑气血失调的病变。有关心身疾病的病因,《内经》中已有论述,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指出:“喜怒伤气,寒暑伤形。[1]”《素问・上古天真论》则强调:“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认为保持精神心理健康就可以避免心身疾病的发生,健康长寿。据统计,在《名医类案》所记载的200余种病证中,有近百种病证的发生和异常心理因素有关,其中有不少属于中医所说的心身疾病,如癫狂心疾、痫证等。书中重视异常心理因素的病因作用,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1・1 重视异常情绪的致病作用
情绪,类似于古人所说的情志,中医常用情志来泛指人的情绪、情感活动。中医学认为,异常情绪可以引发心身疾病,在《名医类案》所收录的医案中,不少病证与异常情绪有关,如思虑过度、忧思不已、悲怆过伤、大惊神慑等。书中载有“橘泉翁治武靖侯夫人”一案,武靖侯夫人“病周身百节痛,又胸腹胀,目闭,逆冷,手指甲青黑色,医以伤寒主之,七日而昏沉,皆以为弗救。翁曰:此得之大怒,火起于肝。[2]”治之得痊愈。
1・2 强调性格对发病的影响
现代医学心理学认为,性格是构成人的心理特征的一个重要方面,主要表现为个体在现实生活中对周围环境比较固定的态度,以及与之相适应的行为方式。古代医家在临床实践中已经认识到,性格与心身疾病的发生及演变存在着密切的联系。如《名医类案》载:“一妇人素善怒,臂患痈,疮口出肉长二寸许,用加味逍遥散、藜芦膏而愈。后因怒,患处胀闷,遍身汗如雨。”女性生性柔弱,情绪较为敏感,故更易因情志失调而罹患心身疾病。
2 心身疾病的诊断
望、闻、问、切是中医传统的诊病方法,四种诊法既互相独立又互相补充,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中医形成了诊断心身疾病的独特方法。
2・1 问诊为先,详察病情
在我国古代中医很早就注意到诸如患者性格特征、家庭状况、生活习惯、人际关系、感情创伤等与许多心身疾病的发生有着内在的联系,有时很可能其中的一方面就是某种心身疾病的直接原因或诱因,而问诊恰恰是获取这些相关信息的最佳方式。如《名医类案》载:一妇人重病卧床三年,诸医按虚损治疗无效,黄师文诊后认为是当食受惊:“问之,妇人方自省悟曰:者食水时,忽人报其夫坠水,由此一惊,病延至今不能愈。”黄氏投理气祛痰之品,一剂而愈。
2・2 重视脉诊,贵在察神
中医认为,血液是神志活动的物质基础,脉是气血运行的通道,而心主血脉又主神明,故而有“脉舍神”之说。心身疾患为七情致病,直接伤及脏腑,使心神受扰,血脉不宁,患者脉象亦会随之发生变化,医者可以通过切脉来推测病因所在。《名医类案》中记载有古代医家依据脉诊诊断病情、治愈心身疾病的医案。如“许崇志病呃逆,医以雄黄烟熏其鼻,倏然目暗,热剧甚”,壶仙翁诊为怒气伤肝,“所以知崇志病者,切其脉,左关沉而弦,右寸微而数,沉弦为郁,微数为热郁不行,故病呃逆,此怒气所生也”。
3 心身疾病的心理治疗
现代医学研究已经证明,由社会心理因素所导致的躯体损伤,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心理治疗。古代医家重视心理疗法在治疗心身疾病中的特殊作用,《名医类案》中所记载的心理疗法主要有以下几种。
3・1 以情胜情
古代医家认为,人类的情志活动亦有五行和阴阳属性,不同属性的情志活动之间存在着相互制约的关系,医者可以采取激起患者一种情志来针对性地制约其某种致病性异常情志的方法以治疗心身疾病。如《名医类案》载:一女因其夫外出经商多年不归,“因不食,困卧如痴,无他病,多向里床睡”。朱丹溪视之曰:“此思想气结也,药难独治,得喜可解,不然令其怒……怒则气升发,而冲开脾气矣。”于是“令激之大怒而哭”,同时配合服药,1剂后该女即索粥食。朱丹溪又说:“思气虽解,必得喜则庶不再结,乃诈以夫有书,旦夕且归。”终以怒、喜治思成功。此外,《名医类案》还载有多则以恐治悲、以喜胜忧、以恐胜喜、以恐胜惊等心理治疗的验案。
3・2 说理开导
此法即《灵枢・师传》所谓“告之以其败,语之以其善,导之以其所便,开之以其所苦”之意。医者可通过交谈的方式,使患者了解其所患疾病的性质及自身所能做到的努力,以主动解除消极的心理状态,积极配合治疗。如《名医类案》载有许叔微治不寐案,一次当其他医者力主从心疾辨治不寐时,许氏则认为:“肝藏魂者也,游魂为变。平人肝不受邪,卧则魂归于肝,神静而得寐。今肝有邪,魂不得归,是以卧则飞扬,若离体也。肝主怒,故小怒则剧”。许氏的分析使患者心悦诚服,“欣然日:前此未之闻也,虽未服药,似觉沉疴去体矣”。研究表明,说理开导疗法对心理因素导致的失眠确实有积极的治疗作用。
3・3 暗示疗法
也称意示疗法,是指医者采用含蓄、间接的方法,将某种观念暗示给患者,使之接受治疗性意见。《名医类案》中亦载有以暗示疗法治愈心身疾病的医案。如一人醉酒后误饮石槽中的水,酒醒后发现槽中都是小红虫,于是“心陡然而惊,日想月疑,渐成痿隔”。吴球诊视患者后,“知其病生于疑也”,故“用结线红色者分开,剪断如蛆状,用巴豆二粒,同饭捣烂,入红线丸十数丸,令病人暗室内服之,置宿盆内放水,须臾欲泻,令病人坐盆,泻出前物,荡漾如蛆,然后开窗,令亲视之,其病从此解”。
3・4 气功疗法
《名医类案》中亦不乏用气功疗法治疗心身疾病的验案。如一病人患滑精,百药勿疗,医者“授以一术,但以胁腹缩尾闾,闭光瞑目,头若石压之状,即引气自背后直入泥丸,而后咽归丹田,不计遍数,行住坐卧皆为之”,终获痊愈。气功属于自我调整法,通过练功,可以修心养性,节制情欲,调整人体机能状态,对多种心身疾病有治疗作用。
4 心身疾病的预防
古代医家重视心身疾病的预防,强调修身养性,如在《名医类案》“异症”一节中,主张“养心莫善于寡欲”,把节制情欲作为修身养性的首要问题,并以梦为例加以说明指出:“梦者因也,昼之所思,夜之所梦,至人无梦,以其恬淡虚无,少思寡欲,何梦之有。”另外,古代医家已经认识到“胎教”对于婴儿身心发育,预防心身疾病发生的重要性,如在“胎妇起居忌”中,有“勿举重登高涉险,心有大惊,犯之产难,子疾病”的孕期禁忌;在“胎毒”一案里,把一女得痫,责之于“此胎受惊也”等。
综上所述,《名医类案》记载了我国古代医家治疗心身疾病的诸多验案,可以说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国古代中医心身医学的发展水平,对后世中医心身医学的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书中采用的许多治法和方药仍值得我们今天借鉴。
参考文献:
[ 1 ] 黄帝内经素问[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34(文中此引文后所用《黄帝内经素问》引文均出自该版本).
[ 2 ] 明・江.名医类案[M].知不足斋丛书影印本.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83.71(文中此引文后所用《名医类案》引文均出自该版本).
收稿日期:2006-03-14
